幸福的轮回

  幸福的轮回

  王语在机关上班,单位效益不好,但竞争激烈,哪天不努力就可能哪天被淘汰。王语的老婆下了岗,儿子正上初中。工作累,生活更累。王语觉得自己在单位一直抬不起头,在家里一直喘不了气。很多次,王语都对自己失望了,要不是头上绷着一张男性特征明显的脸,王语真想自杀算了。

  王语的隔壁以前一直空着,里面没装修,是清水房。这天王语下班回家,意外发现隔壁的门开着,他刚想看个究竟,里面就探出一颗圆忽忽的脑袋,一个肩上搭着块毛巾的中年汉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冲他笑道,我叫李顺,今天刚搬来的。李顺说他从乡下来,带着老婆孩子准备找点事做,他自己打算到工地上干点体力活,老婆就去擦擦皮鞋什么的。

  没几句话,王语就和李顺成了熟人。王语走进李顺的家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样简单而且破旧的家具,一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高的孩子正蹲在一个塑料凳子面前写作业。一根绳子拉在客厅中央,上面挂着几件补了补丁而且褪色的衣服。王语的鼻子当即一阵酸楚。

  王语回到家里,连忙将儿子不愿意穿的一些衣服收拾了出来,将家里的一些闲置的凳子和椅子都搬了出来,然后一起给李顺家送了过去。李顺感激地收下,尤其是那些衣服,李顺的儿子高兴得跳了起来,马上就忍不住穿上试试。

  这天晚上,王语躺在自己的床上,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其实很充实。与李顺比较起来,自己起码有一份稳定的收入,尽管累点,但总比干体力活好。自己的妻子儿子,从来都是衣食无忧,自己再苦再累也不会让他们委屈。更让王语高兴的是,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帮助别人,尤其是想起李顺的儿子试穿自己儿子衣服的高兴样子,王语发现能帮助别人原来也很快乐。

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李顺一直很尊重王语,觉得他是个有单位的人,不简单。李顺常常一脸汗水地对王语说,瞧你多好,坐在办公室里不吹风不淋雨的也能比我挣的钱多好多倍。这时候,王语就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过得很幸福。王语经常帮助李顺家,比如给李顺的儿子买点学习用品,给李顺联系点更挣钱的体力活,给李顺的老婆找几个固定的客户擦皮鞋。

  看到李顺得到自己的帮助,王语就更快乐了,王语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信心。此后他每天都想方设法帮助李顺家。王语说,邻居呢,有什么事说一声。

  这天下班回家,王语发现李顺家里有动静,王语敲门一看,只见李顺一身白色的灰浆正在刷墙。李顺露出洁白的牙齿说,老婆擦皮鞋的家什让城管给没收了,刚好这几天他干体力活挣了点钱,他发现这院子里爱打牌的人特别多,于是就想把家里拾掇一下,开个小茶馆。为了节约钱,他就自己刷墙了。

  好呀,这主意不错呀,你脑子蛮机灵的嘛。王语马上支持,说回头我给你找几个客人,给你捧场。

  没几天,李顺的茶馆就开业了。没想到,生意挺不错。李顺夫妻俩整天在茶馆里忙得脱不了身。每次王语下班回来,都看见他们俩在忙。最初王语也没怎么在乎,后来有一天事情就发生了转机。

  中秋节这天,单位给每个人发了一盒月饼。包装看上去不错,但单位里的人都知道,与自己买的月饼比较起来,谁愿意吃呢。不少同事干脆把领到的月饼往王语桌子上一放,说,王语我们的都给你了,你家里还有孩子呢。换以前,王语肯定会生气又会想到自杀,但这回王语没有,王语想把这些月饼给李顺家多好。

  下班的时候,王语就把月饼带回了家。可刚进家门,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盒价值不菲的月饼。老婆见他回来,连连抱怨说家里有月饼了你还带那么多回来干嘛。王语说我想送给李顺家呀。王语老婆马上就吐了口唾沫说,瞎操什么心,现在李顺家还需要你送月饼?我们桌上的好月饼就是李顺家送过来的。这几个月他家开茶馆,发了。

  发了?怎么发了?

  老婆说,你不知道呀,他现在一天的收入相当于你半个月的工资。现在他们家可不是以前的样子,前几天我把儿子的一件旧衣服送给他们家,结果他儿子没看上。你呀,以为你在单位上几天班就了不起呀,还赶不上人家开茶馆的!老婆说完,就甩给王语一个冰凉的背影。

  老婆的话一遍又一遍在王语耳边回荡。王语将一大堆月饼统统掀在了地上,然后点了根烟猛地抽了起来。隔壁麻将声不断,王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落。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从前,原来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很失败,连李顺都比自己过得好。王语用力地拽住了自己的头发,片刻之后,他缓缓地拿起了手机。

  这天晚上,李顺家里来了一批警察,把李顺的茶馆给查封了。第二天早上,王语起床的时候,发现李顺的门半开着。王语走了进去,看见李顺正低头坐在地上,家里一片狼藉。

  看见王语进来,李顺沮丧地说,警察将家里的钱和麻将全部没收了,还要求我交几千元罚款,我这下不但不赚钱,还要欠一屁股债,唉,还是你们有单位的人好呀。

  王语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塞给李顺说,先拿着,把事情了结了再说。李顺接过钱,感激得差点掉眼泪。

  看着李顺的样子,王语立刻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,王语说,邻居呢,有什么事说一声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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